第(3/3)页 睡不着。 不是不困,是脑子里的事太多了。 他睁开眼睛,掀开被子,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。 灯罩里的飞虫尸体,从这个角度看得很清楚,一只,两只,三只,四只。 四只飞虫,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去的,再也飞不出来了。 苏寒盯着那四只飞虫的尸体看了一会儿,又把被子蒙上了。 这时候,王朵朵的房间门开了。 很轻的一声“吱呀”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 苏寒没动。 脚步声也很轻,一步一步的,从房门口走到沙发旁边,停下来。 苏寒感觉到有人站在他旁边,离得很近,能听见呼吸声。呼吸很轻,带着点犹豫,像在纠结什么。 然后,一只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被子,把他露在外面的右臂盖上了。 动作很轻,像怕惊醒他一样。 被子盖好之后,那只手停了一下,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醒。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,一步一步地走远了。 房门关上了,又是很轻的一声“吱呀”。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。 苏寒躺在被子里,右臂被盖得严严实实,暖烘烘的。 他嘴角动了一下,没睁眼。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,卧室的门开了。 王援朝穿着背心和大裤衩从里面走出来,打着哈欠,往卫生间走。 走到一半,停下来,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寒。 苏寒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像是睡着了。 王援朝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卫生间,关上门。 里面传来水声,冲马桶的声音,洗手的声音。 门开了,王援朝走出来,又停在沙发旁边。 他低头看着苏寒。 苏寒的脸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。 左颧骨青紫,右眼眶乌黑,嘴角一道结了痂的伤口。 整张脸肿得不像样子,跟白天在基地见到的那个全军兵王判若两人。 王援朝站在那儿,看了一会儿。 然后他伸手把苏寒身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掖在他下巴底下。 掖好被子,王援朝站直了,看着苏寒那张伤痕累累的脸,轻轻叹了口气。 “你小子……” 他摇了摇头,转身走回卧室,轻轻带上了门。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。 白炽灯还亮着,照在苏寒那张青紫肿胀的脸上。 他的呼吸很均匀,胸口一起一伏的,睡得很沉。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了。 灰白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跟客厅里昏黄的灯光混在一起,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种奇怪的颜色——不是白天,也不是黑夜,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短暂的、安静的灰。 小区里有鸟开始叫了。先是一只,叽叽喳喳的,然后两只、三只,渐渐地多了起来,吵成一片。 远处传来垃圾车的声音,轰隆隆的,在清晨的街道上慢慢移动。 苏寒醒了。 他睁开眼睛,看见天花板上那盏还亮着的白炽灯,愣了一下。 天都亮了,灯还开着。 他坐起来,被子从身上滑下来。 低头一看,被子一直盖到胸口,四个角掖得严严实实的,跟昨晚他自己随便搭上的完全不一样。 苏寒看了一眼王援朝卧室的方向,嘴角动了一下。 厨房里传来动静。 锅碗碰撞的声音,水龙头流水的声音,煤气灶打火的声音,还有拖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声音。 一个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。 四十多岁,短发,圆脸,穿着一件碎花睡衣,腰上系着围裙。 皮肤白白的,眼角有几道细纹,笑起来的时候纹路更深一些。 “醒了?”女人看见苏寒坐在沙发上,笑了一下,“你就是苏寒吧?老王昨晚带你回来,我都没来得及见着。” 苏寒赶紧站起来:“阿姨好。打扰您了。” “打扰什么打扰,自己家。”王援朝的老婆摆了摆手,跟王援朝昨晚说的话一模一样。 “你坐你坐,别起来了。脸上的伤还疼不疼?老王昨晚跟我说了,说你执行任务受了伤。这老东西,也不提前说一声,我好准备准备。家里啥都没有,早上就下了点面条,你凑合吃。” 苏寒站着没动:“阿姨,我不挑,什么都行。” “那行,你去洗脸刷牙。卫生间柜子里有新牙刷,蓝的那支。” 她转身回了厨房,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“老王!起床了!都几点了还睡!” 卧室里传来王援朝闷闷的声音:“知道了知道了……” 苏寒走进卫生间。 卫生间不大,洗手台上摆着三个漱口杯,一个蓝的,一个粉的,一个绿的。 蓝的是王援朝的,粉的是阿姨的,绿的大概是王朵朵的。 柜子里果然有一支新牙刷,蓝色的,还没拆封。 苏寒拆开,挤了牙膏,开始刷牙。 镜子里的脸比昨晚好了一些。肿消了一点,眼眶的乌青色淡了一层,嘴角的伤口结了厚厚的痂,暗红色的。 整张脸还是惨不忍睹,但至少不像昨晚那么吓人了。 他刷完牙,洗了脸,用毛巾擦干。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,王援朝已经从卧室出来了,穿着一件军绿色背心,坐在餐桌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 王朵朵也出来了,换了一身衣服,白T恤,牛仔裤,头发扎了个马尾,清清爽爽的。 她看见苏寒从卫生间出来,脸微微红了一下,移开目光,走到餐桌旁边坐下。 “苏寒哥哥,你坐这儿。”王朵朵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。 王援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看了女儿一眼,又看了苏寒一眼,眼神复杂。 苏寒走过去,在王朵朵旁边坐下来。 王母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,放在桌上。 面条冒着热气,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,几片青菜叶子,汤清亮亮的,飘着几点油花。 “苏寒,尝尝阿姨的手艺。比不得你们部队食堂,凑合吃。” 苏寒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面条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 “好吃。” “好吃就多吃点。锅里还有。” 王援朝也端起碗,呼噜呼噜地吃面。他吃面跟打仗似的,三口两口就下去半碗,声音大得跟吸尘器一样。 王朵朵皱着眉:“爸,你小点声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