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自真假淆乱、豹狞噬野、秽气吞天一路行来,四象真神历虚妄、破凶妖、清秽泽、渡心魔,道体日臻圆满,天命愈发凝实。黑风岭凶煞尽散,臭骨滩浊气全消,西天古道千里清宁,荒泽复生生机,腐土重发新绿。 天道七十二重大劫,规制层层递进、劫势步步森严。 二十三难既毕,第二十四重定劫应声而降。 此一劫不在山林猛兽之凶,不在瘴毒秽气之恶,不在幻境迷局之诡,而在伪佛假面、衣冠妖魔、人心溃烂、善恶颠倒之至阴至恶。 世间最险之劫,从来不在明面上的刀山火海、妖风毒瘴,而在伪善覆恶、正道藏邪、佛面魔心、以慈悲之名行屠戮之实。 四神肃清臭骨滩残余浊气,静待天地灵气归位、山川戾气消融。 宁洋北青木遍洒,润化百里淤泽,枯木抽芽,死水澄清,腐秽之地重归清和; 王学南推演地脉,稳固山川气运,消弭劫后残留阴煞,杜绝妖邪再起; 张忠东纯阳圣火焚尽余毒,涤荡百年污秽,令一方天地再无浊瘴; 陈学西巡尽滩涂四野,斩杀潜藏小虫余孽,扫清暗地杀机。 诸事既定,四神整衣敛容,拂去征尘,再踏西行长路。 离却臭骨滩湿泽荒域,地势再度抬升,泥沼尽去,丘峦叠起。 越向西行,山愈清、林愈静、云愈淡、风愈柔。 与前番凶戾浊秽天地截然不同,此处山明水秀,峰峦含翠,古木参天,流泉漱石,鸟语花香不绝,清风明月随身,一派清宁福地、灵山圣境之貌。 沿途田畴规整,桑麻有序,村落连绵,炊烟袅袅。百姓布衣耕作,鸡犬相闻,一派盛世安稳、俗世祥和之景。 四神一路观望,心中微有讶异。 张忠东颔首轻道:“前路山川灵气充盈,地气清正,无妖氛、无煞气、无浊秽,看似太平无虞,不似有大劫潜伏之地。然天道劫数从无空断,二十三难已过,二十四难必在咫尺之间,断无凭空空缺之理。此般过度祥和,反倒太过刻意,恐有大伪藏于其中。” 王学南缓步前行,指尖轻掐蓍草,卦象初开,竟是佛光掩煞、金玉裹尸、外善内凶、表里截然之象。 卦纹晦暗深藏,凶机隐于纯阳吉气之下,寻常推演根本难以识破。 他凝眸良久,神色渐渐沉肃,缓声言道:“此乃大伪之象。 山川清宁是假,俗世安稳是虚,佛光祥和是幻。 吉为皮相,凶为根本;善为假面,恶为真身。 前路十里,有千年古刹,名无尘禅院,立山门千载,香火鼎盛,远近百姓皆尊为佛门净土、清修圣地。 然卦象所示:此寺无真佛,唯有妖僧;院中无禅心,唯有杀心;佛堂无慈悲,唯有饕餮;木鱼声声,非渡众生,乃引生灵入釜;诵经朗朗,非开迷途,乃锁凡人血肉。 此寺住持,号真空上人,身披袈裟,头戴僧冠,手持念珠,端坐莲台,常年讲经布道,广收香火,渡化四方信众。方圆百里百姓,无不敬之、信之、拜之,奉其为在世真佛。 可其真身,并非僧人,乃是堕佛食人妖僧。 此妖千年前本是佛门沙弥,修行半途,道心崩毁,弃正归邪,参透伪佛大道,悟得噬人养佛、血肉证禅的旁门魔功。他深知世人敬佛畏神、慕善趋慈,遂弃凶相、藏杀心、掩妖骨、覆佛皮,以慈悲面目掩滔天恶意,以诵经念佛遮蔽噬血凶性。 千年以来,盘踞古寺,假借佛名,诱骗四方百姓、过路香客、虔诚修士入寺祈福、留宿、参禅。 凡入寺深宿、诚心皈依者,尽被其暗中残害,剥皮剔骨、烹肉饮血、吞髓食脏。 以凡人精血养妖佛法身,以生灵怨业堆砌假佛金身,以万家血肉铸就不灭妖功。 其道最是阴毒诡恶: 不兴妖风、不造杀劫、不啸山林、不屠旷野。 只借世人信仰之痴、向善之诚、祈福之愚,温柔诱杀、和善屠命。 百姓自愿入寺、自愿跪拜、自愿献诚、自愿赴死,死后亡魂被困古寺,不得轮回,血肉被吞、神魂被炼,千年积尸成狱、积怨成渊、积恶成海。 此地之所以百年太平、无妖作祟,非是天地清宁,而是所有山野小妖、精怪鬼魅,皆惧此寺妖佛,不敢近身。方圆百里生灵血肉,尽归此僧口中,旁妖不敢觊觎分毫。 此一劫,便是七十二难之第二十四重·假佛噬人、古寺炼狱大劫。 此劫凶险,不在神通杀伐,而在真伪难辨、善恶颠倒、信仰缚人、人心自困。 世人宁防山林猛虎,不防庙堂假佛;宁惧旷野凶妖,不惧金身伪善。 最凶之恶,藏于最善之名;最毒之劫,隐于最净之境。” 一席言罢,四神神色尽皆凛然。 宁洋北目光远眺,望向十里之外隐于青山翠霭之间的古刹飞檐,沉声叹曰:“天下至恶,莫过于此。 豹妖明火执仗、当众屠戮,人皆知其为妖,避之、防之、抗之; 口臭妖秽气漫天、毒瘴遍野,人皆知其为邪,远之、弃之、厌之。 唯独此食人妖僧,身披佛衣、口诵佛号、端坐莲台、广施善相,以慈悲牢笼苍生,以信仰桎梏人命。 百姓信佛而送死,向善而殒命,虔诚而遭烹,愚善而被吞。 身死而不知谁杀,命尽而不知何罪,可悲、可叹、可怖、可憎。 此妖不除,此方苍生永溺伪佛炼狱,代代被欺、年年被食、世世遭烹。今日西行至此,恰逢二十四重大劫,便是天道命我等,破假佛、拆伪寺、诛妖僧、救万民、清千年佛窟黑业!” 陈学西按刃伫立,眸中肃杀凛然:“明妖易斩,伪佛难诛。 世人心中有佛、有敬、有畏、有善念,便会先入为主,信其清净、信其慈悲、信其无恶。 若我等贸然动手、破寺杀僧,反倒会被百姓视作邪魔外道、毁坏佛门、屠戮真僧,惹万民怨恨、众生阻拦。 此劫最难之处,不在斗妖僧神通,而在破世人执念、碎众生盲信、掀千年伪善。” 张忠东振圣火于身,纯阳光明流转,慨然道:“纯阳克阴伪,正道破假佛。 纵万民皆愚、举世皆迷、千年皆蔽,我等亦要撕开假面、揭穿真相、涤荡黑业、还天地一个真善!” 四神定计既定,收敛锋芒、暗藏神力,化作寻常行路修士模样,衣袂朴素、神光内敛,缓步向无尘禅院行去。 十里青山,一路香火袅袅、梵音隐隐。 清风送来断续诵经之声,柔和清远、庄肃安宁,初闻令人心神澄澈、杂念尽消,果真有几分佛门清修意境。 沿途百姓络绎不绝,扶老携幼、担香捧烛,皆往古寺朝拜。 有老者白发苍苍,虔诚跪拜,祈求延年安康; 有妇人怀抱稚童,含泪祈福,愿儿女无灾无难; 有书生青衣素袍,入寺许愿,求功名顺遂、前程坦荡; 有商旅匆匆赶路,驻足焚香,祈出入平安、路途无险。 人人面带虔诚,个个心怀敬畏,口中皆称颂“真空上人慈悲渡世、活佛临凡”。 四神一路静听静观,心中愈发寒凉。 凡此种种虔诚善意,尽数沦为妖僧口中血肉资粮。 世人以真心奉假佛,以善念饲妖魔,以性命填贪壑,千年往复,从未醒悟。 行至山前,一座巍峨石坊矗立云端,上书鎏金古字——无尘禅院。 石坊两侧对联,笔意清古、慈悲浩然: 一念清净离尘劫, 五心通透证菩提。 过石坊,层层青石台阶依山而建,千阶云梯直通山顶古寺。 山路两侧古松夹道,宝幢垂落,风铃轻响,处处皆是庄严佛韵,不见半分凶煞恶气。 行至山顶,整座古寺依山而建,殿宇恢弘、楼阁错落、飞檐翘角、琉璃覆顶。 山门大开,香火鼎盛,青烟袅袅,檀香馥郁,钟鼓声声不绝于耳。 天王殿、大雄宝殿、藏经楼、禅房、客舍、斋堂,排布井然,规制庄严,俨然千年古刹、佛门正宗。 往来僧众身着素色僧衣,步履从容、神色平和、低眉垂目、口诵佛号,看似清规严谨、禅心澄澈。 若不知内情,任谁见此景,皆会认定此处是世间净土、修行福地、慈悲道场。 四神压下心神波澜,缓步踏入山门。 刚入寺门,便有两名年少沙弥含笑迎上,礼佛躬身,语态温和清净: “四位施主远道而来,可是前来祈福参拜、或是留宿歇息?敝寺清净无尘,可供施主礼佛、静修、安宿,茶水斋饭一应周全。” 语气温润、礼数周全、态度谦和,全然无害。 宁洋北温和回道:“我等行路西来,途经宝刹,听闻上人佛法高深,特来拜谒,欲留宿一二日,听禅悟道,沾沐佛缘。” 沙弥含笑颔首:“施主有心,便是善缘。施主随我来。” 两名沙弥在前引路,带四神穿过天王殿,行过大雄宝殿侧廊,一路佛音缭绕、香火氤氲、地砖光洁、窗明几净,处处清雅庄严。 往来香客络绎不绝,跪拜祈福、焚香许愿,人人心安,个个虔诚。 行至后院客舍,院落清幽、花木整洁、窗明榻净,沙弥躬身笑道:“此处清净雅致,可供施主安歇。稍后斋饭送至,晚间上人会在法堂开讲《慈悲渡世经》,诸位施主可前往听法,获益良多。” 言毕,沙弥轻步退去,举止规矩、禅态端正,无半分异常。 待沙弥走远,四神方才凝神传音,暗中交流。 王学南神色凝重:“全院僧众,尽是妖化旁身、食人附庸。 无一人真修佛道,无一人真持禅心。 众沙弥、比丘、执事僧人,皆早年被妖僧诱化、洗脑、饲以残血、染以魔气,弃人性、存伪善、助凶为恶、帮佛噬人。 此寺之中,佛是假佛,僧是妖僧,善是大恶,净是极秽。 整座古寺,是一座层层封印、代代蓄怨、千年不息的活人炼狱。 殿宇之下、莲台之下、佛座之下、禅院地底,尽是尸骨累累、血海沉沉、冤魂济济。 每一寸青砖,皆浸凡人鲜血;每一片瓦当,皆染苍生冤业;每一缕香火,皆锁亡魂悲戚。” 宁洋北目光扫过整座古寺,青木灵息暗中探出,穿透殿宇地砖、穿透山石地基,直入地底深处。 灵息所及,景象骇人至极。 地底空洞广袤,纵横数里,如无边炼狱幽牢。 层层叠叠的白骨堆积如山,男女老少、富贵贫贱、书生商旅、稚童老者,骸骨交错、层层堆叠,不知几万几千; 血池凝滞暗红,腥稠如膏,千年不涸,层层怨气盘旋不散; 无数残缺冤魂被困地宫,不得脱出、不得轮回、不得超生,日夜哀嚎、岁岁悲泣、年年受炼; 地底设有一座伪佛炼血莲台,莲台漆黑如墨、纹络诡异,非佛门正法,乃是妖僧独创的噬人炼血魔阵。 千年以来,所有入寺留宿、诚心皈依、虔诚祈福的活人,尽数被引入后院密室、地宫炼狱,剥衣、缚身、放血、烹肉、食脏、吞髓、炼魂。 妖僧每吞噬一人血肉,便凝一分假佛金身; 每炼化一缕生魂,便厚一层伪佛法力; 每吸纳一滴精血,便固一分邪魔道基。 最可怖者—— 此妖僧从不用强、不施凶煞、不逼人命。 全程皆是以善诱之、以佛惑之、以理安之、以愿缚之。 劝人放下执念、放下防备、放下贪嗔、放下戒备, 教人诚心归佛、以身献诚、以命证心、以血酬佛。 无数虔诚百姓,心甘情愿、安安心心、欢欢喜喜,自走入炼狱、自赴刀俎、自献血肉、自取灭亡。 身死之际,尚以为是皈依佛道、超脱尘劫、得证善果。 千年愚痴,万年悲苦,尽聚此一山一寺一佛堂之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