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停住了。 窗外的院子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满了人,黑压压的一大片。 黑压压的一大片,像一片沉默的潮水漫过了地面。 漕帮的子弟,穿着黑衣,一排排一列列,跪得整整齐齐。从院门口一直排到楼前的台阶下,从台阶下一直延伸到院墙根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交头接耳,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见。 所有人都抬着头,看着这扇窗。 几百双眼睛。 不——是成千上万双眼睛。 在夜色里亮得像一地的碎星。 江震看着这一幕,只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。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,从没有像现在这样,觉得脊背发凉。寒意从脚后跟直窜天灵盖,然后又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。 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 冯五爷、白福、赵元、周铁胆、姚重,还有所有躺在地上的人,全都爬了起来,重新跪好。 冯五爷跪在最前面,白福和赵元跪在他两侧,后面是周铁胆,一排排跪下去。 没有人说话。办公室里只有膝盖落地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像鼓点敲在江震的心口上。 终于,冯五爷开口了。 “帮主,我们这些人,跟了您多少年,您心里有数。” 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江震从未见过的光——不是狂热,不是算计,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东西。 “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。我们也不是贪心不足的人。” 他顿了顿,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江震从未见过的光。 “但帮主,您想过没有——咱们漕帮现在有多少人?十万?二十万?算上家属,算上靠咱们吃饭的商户、船工、码头苦力,少说几十万人。” “这几十万人,把命拴在咱们漕帮这条船上。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,全看咱们站不站得稳。” “以前咱们站得稳,是因为拳头硬。但现在不一样了,天要变了。” “您说大势不可违。对,我们认。但大势也是人打出来的。您有通天的本事,弟兄们有豁命的胆子,凭什么就不能争一争?!” 冯五爷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,但他死死咬着牙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 “我们不是想当什么功臣。我们就是想——让这几十万弟兄,往后能挺直了腰杆做人。不是看谁的脸色,不是求谁赏口饭吃。”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撞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 “帮主,如果您不同意——我们就跪死在这里。” 屋里屋外,鸦雀无声。 江震站在窗前。 前面,是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。 身后,是跪了满屋子的漕帮核心骨干。 他被夹在中间,像被两堵墙挤住了,动弹不得。 窗外吹进来的夜风翻动地上的地图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 江震缓缓闭上眼睛沉思。 看着这一幕,他突然意识到,今天这出,已经不是单纯的这几个老家伙的脑子抽风了,而是整个漕帮的集体意志。 当一个组织膨胀到某种程度,当权力和武力已经足以挑战现有规则,当它手里攥着几十万人的生计、整条长江的水运、全世界唯一的青霉素产线、比正规军还精良的武器工坊—— 这个组织,就会产生自己的“想法”。 它不甘心眼前现状。 它想争。 为自己这几十万人,争一个根基。 而这个根基,在他们看来,只有江震能给。 至于江震愿不愿意? 不愿意也得愿意。 硬推,也要推上去。 江震睁开眼,看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海,嘴唇动了动。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