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5章 这一回不得不真打了-《我送红军到陕北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信写完了。陈东征把信纸放在桌上,盯着那些潦草的字迹,很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祠堂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供桌上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。那支蜡烛是王德福刚才点的,火苗在烛芯上跳动,把陈东征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,黑乎乎的一团,像一个人弯着腰站在那里。牌位上的字在烛光下忽明忽暗,隐约能看到“先祖”“考妣”之类的字样,那些字已经在这里站了几十年,看着一代一代的人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,有的回来了,有的再也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陈东征把手掌摊开,放在信纸上。纸面粗糙,带着一种旧信封特有的毛边感,上面的字迹透过纸背,在桌面上留下淡淡的墨痕。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。

    有人在蒋介石面前告了他的状。不是沈碧瑶——沈碧瑶的报告都被压下来了,到不了那么高的地方。是别人。是薛岳的人?还是别的什么部队的人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的保护伞,开始漏雨了。

    陈诚能压一次,压不了第二次。如果他不做出点样子来,下一次告状的就不只是“有人”了。可能是薛岳,可能是何键,可能是任何一个想讨好蒋介石的人。到时候,别说陈诚,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他。

    陈东征睁开眼睛,把信纸折好,塞回信封里。他把信封放在桌上,用那块镇纸压住,然后站起来,走到祠堂门口,推开门。

    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太阳落到了山后面,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色的余晖,像是被人用刷子刷上去的,不均匀,一道深一道浅。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深蓝色,层层叠叠的,像一幅没有干透的水墨画。营地里,炊烟已经升起来了,一缕一缕地飘在天空中,被晚风吹散,变成一团一团灰色的雾。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吃饭,有人在笑,有人在骂,有人在低声唱歌。一切都很平静,很安详,像是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
    但陈东征知道,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。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,从枪炮变成了告状信,从战场变成了办公桌。那些在办公桌上签发的命令,比战场上的子弹还要致命。

    “长官。”

    王德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,手里端着两碗饭。

    “吃饭了。”他把一碗递给陈东征。

    陈东征接过来,没有吃,只是端在手里。碗里的饭冒着热气,白花花的米饭上面盖着几片腊肉和炒酸菜,腊肉的油浸进了米饭里,一粒一粒的,在暮色中泛着油亮的光。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长官,”王德福看了看他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问,“信上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陈东征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叔叔也扛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王德福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,”陈东征说,“得打几场仗了。”

    王德福端着碗,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他跟着陈东征两年了,知道团长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打仗。不是怕死,是不想让人死。现在上面逼着他去打,他没有选择了。

    “长官,那咱们怎么办?”王德福问。

    陈东征没有回答。他端着碗走回祠堂里,坐在条凳上,把碗放在桌上。信还在那里,被镇纸压着,信封上那个红色的“密”字在烛光下格外刺眼。他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,塞进口袋里。

    他不能让人看到这封信。不能让沈碧瑶看到,不能让赵猛看到,不能让任何人看到。这是他叔叔给他的最后警告——打几场仗,否则谁也保不了你。

    陈东征站起来,走到墙边,把那盏煤油灯拨亮了一些。光线变强了,照在地图上,把那些红蓝铅笔标注的符号照得清清楚楚。红色的箭头指向西边,已经快到乌江了。蓝色的箭头在后面跟着,有的紧,有的松,补充团的箭头在最末尾,离红色的箭头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,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不能再拖了。再拖下去,上面就要来人了。不是催促进兵的电报,是带着手铐的人。他想起陈诚信里的那句话——“我也保不了你”。这六个字从陈诚嘴里说出来,分量比任何人的威胁都要重。陈诚是什么人?是蒋介石面前最说得上话的人之一,是土木系的首领,是国民党军队里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。连他都保不住了,说明上面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打还是要打。但不能真打。
    第(2/3)页